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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爱不再是王子的一个吻

【编者按】迪士尼的造梦工程影响了几代人。但随着多元文化的蓬勃发展与大众观影需求的细化,迪士尼老式王子公主的童话越来越不受待见,精良制作掩盖不了其故事与现实的脱节,而其塑造的性别、种族等刻板印象也招致了很多批评。在票房下降,定位不清的泥潭中痛苦打滚了一段时间后,迪士尼靠《冰雪奇缘》出彩的声视效果和新颖温暖的故事打了一次翻身仗。这次成功,来自它回归革新精神与童真本质的尝试,还有对市场的重新审视与迎合。

当真爱不再是王子的一个吻

罗元婕

最近笔者买了一个经典版冰雪装的艾尔莎娃娃作为送给5岁的小侄女的生日礼物。虽然费了点周折,但看到她兴奋尖叫的样子,也值了。《冰雪奇缘》从2013年11月上映至今热度未消,不仅拿奖拿到手软,票房飙升至12.74亿美元(2014年7月数据),连周边商品也卖得不亦乐乎。根据NRF(全美零售协会)的数据,2014年有20%的父母购买《冰雪奇缘》的玩具给他们的女儿。这是十一年来芭比娃娃首次被超越。这下,迪士尼算是打了个翻身仗。
 
 
《冰雪奇缘》的成功来自于它重新找回了迪士尼的初心。迪士尼作品有两个版本的片头,一个是大众印象较深的睡美人城堡加星空烟花的场景,另一个是蒸汽火车和米老鼠。可以说,这两种形象代表了迪士尼最重要的两种价值观,一是革新,二是童真。1928年,《蒸汽船威利》成为了迪士尼第一部有声动画,这挽救了濒临破产的迪士尼。至于1937年《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获得的空前成功,原因也不在于童话本身,而是片中所应用的新技术。而在迪士尼主题乐园,看烟花表演是最重要的活动。当所有来自不同国家的人聚集在一起,小孩骑在父母肩头看烟花绽放,听音乐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瞬间回到童年。而这正是迪士尼动画的魅力所在。
 
 
其实,迪士尼一开始吸引的不仅是孩子。动画片带来的那种单纯的快乐能够唤醒每个人心中小小孩。但逐渐,为了纯粹的商业利益,也作为美国文化输出的一部分(很多学者分析,沃尔特迪士尼本人就是“美国梦”的代表),迪士尼走了捷径,欲通过一种标准的迪士尼方式来阐述不同的故事,为大众提供“纯粹的娱乐”(pure entertainment)。它“聪明”地瞄准了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把童话故事尽可能地从社会中分离出来,以此降低话题的争议性。举个例子来说,迪士尼的童话往往以“很久很久之前,在一个遥远的国度”为开头,尽可能使得观众把自己的情感从现实中抽离,让自己置身于一个幻象中。一开始这种方式很奏效,并得到家长们的认可。他们觉得,任何能教孩子爱、正直、善良、勇敢的童话都是好故事。也许他们意识到了片中所涉及的现实问题,如对种族、性别的歧视或成见,但他们选择忽视。毕竟,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通过一部动画片来塑造自己的社会价值观呢?
 
 
但随学前教育的发展,人们意识到,孩童在2-5岁的时候就开始塑造自己对种族、性别的认知。迪士尼动画为了让其故事通俗易懂,倾向于将人物形象用一或两种特点来概括,而多次重复之后,就会形成或加深对某个特定群体的刻板印象(stereotype)。 比如,《狮子王》中,反派土狼的配音带着浓浓的美国黑人腔。阿拉丁明明就是个美黑过头的白人少年,而他的敌人们,那些蠢蠢地挥剑的阿拉伯人,大鼻子和大胡子却令人过目难忘。《灰姑娘》告诉小朋友们,只有长得够美王子才会义无反顾地来娶你。小美人鱼只要闭嘴并保持自己漂亮的容颜就能长伴在心爱的人身边……这些对少数族裔、阿拉伯人和女性的描述,是迪士尼老旧固化的,男性白人气质爆棚的叙事模式所导致的。作为一种娱乐性和传播性强的媒介,它很可能对孩子未来的自我身份塑造、如何认知社会有潜移默化的影响。随着大众人权意识、女权意识的提升,家长、教育者不再满足于动画本身的视觉声效体验,转而对片中有意无意的性别、种族歧视愈发警惕,使得“金发王子通过婚姻拯救落难柔弱公主”的戏码越来越难卖。
 
 
《冰雪奇缘》 是迪士尼意识到自己问题后所作出的纠正:真爱不再是王子的一吻,性格各异的公主也是凡人,真情流露的她们也有自己的伤痛和软肋。显然,它不再把主要受众群体限制于家庭这个单位,而转为面向所有打从心底愿意相信真善美,相信它的叙事模式与精良制作能力的个人。信息时代,来自不同文化、社会、政治背景的观众能借助种种渠道发声。这些最活跃的新媒体使用者愿意理解、接受一切娱乐方式,但前提是制作方尊重自己的文化和智商。这种现象是多元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的表现,也是迪士尼以及其它动画公司所面对的现实。
 
 
和去年《冰雪奇缘》的成功相比,今年被提名的迪士尼动画《超能陆战队》,北美票房仅收获了2.17亿美元。《南方都市报》采访了一位目前在迪士尼工作的中国动画师,他表示,虽然《超能陆战队》在外界看起来还算不错,但其实没能达到迪士尼的预期。若未来迪士尼的作品不能满足观众的喜好,那么很快,像梦工厂这样的企业近期缩减开支、大幅裁员的厄运就会落到他们头上。笔者真心希望迪士尼找到自己的定位重新出发,毕竟,我也是那种在迪士尼乐园边看烟火表演边激动落泪的人。
 
 
 
参考书目:
·  Bell,Elizabeth, Hass, Lynda, and Sells, Laura, ed.1995. From Mouse To Mermaid: The Politicsof Film, Gender, and Culture. Bloomingto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P4,5
·  Giroux,Henry A. 1995. Memory and Pedagogy in the “Wonderful World of Disney” in Bell,Elizabeth, Hass, Lynda, andSells, Laura, ed. 1995: From Mouse ToMermaid: The Politics of Film, Gender, and Culture. Bloomington: IndianaUniversity
 
 
(罗元婕,微思客“祛魅”版块编辑,新媒体工作者,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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