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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尔德:复兴作为谎言的艺术

王尔德:复兴作为谎言的艺术

文/卡特陳

艺术为何物?

有别于约翰•济慈(John Keats)的至理名言Beauty is truth, truth beauty(美亦真,真亦美),王尔德认为美是一种虚构,艺术即谎言。这种“对不真实的美妙事物的讲述”才是艺术的真正目的。他崇拜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并这样写道:“艺术起始于抽象装饰,起始于那种纯然虚构的、令人欢悦的作品,它们只与不真实和不存在的事物打交道。”在他看来,艺术不是生活的镜子,艺术应该摆脱事实崇拜,只表现自己。生活充其量只是艺术家用以再创造的部分素材。生活模仿艺术甚于艺术模仿生活。于是,现实主义(即重返生活、重返自然的作品)是“全盘的失败”,它落后于生活,更落后于浪漫主义。具体来说,王尔德的艺术理念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真实即不存在。王尔德更看重作品所凝聚的艺术家的想象力以及作品所能引起的想象或启示。一件作品的独立生命始于它被完成以后,这是一个新创作的起点,因为旁观者的误读能为美好的事物增添无穷的意义。例如,音乐之所以被认为是最完美的艺术,是因为它不揭示终极秘密。再者,莎翁的哈姆雷特其实并不存在,“有多少种忧郁,就有多少种哈姆雷特”。

艺术[作品]如同面具/面纱。一方面,伪装的背后反而存在更多的真实。他写道,“人在坦诚相见时最习惯于伪装自己。给他一个面具,他就会对你讲真话。”另一方面,趣味不在于面具背后的事实,而在于面具本身。以小说为例,王尔德认为,人的本性具有相当的普遍性,没有分析的必要,人物的正当性应该由作者的创造力决定。因此,真正有意义的是艺术处理本身。

在效果上,艺术具有两种层面的超越性。其一,好的艺术作品能产生超时空的体验,让我们远离现实存在的龌龊险境,去体会那些比我们更伟大的人的经验(即“艺术中的生活”)。其二,艺术能唤醒无实际意义的情感,与灵魂直接对话。这是一种“为情感而情感”,而非“为行动而情感”。也就是说,艺术既不是道德宣传的工具,也不为政治服务,更不迎合公众。因此,“惟一美丽的事物是和我们无关的事物。”

艺术的这种超越性是它永葆青春与活力的关键。由此,王尔德继续向前推进,认为柏拉图是一个美学批评家,并提出艺术理型论,即一切存在之事只不过是对美的理型未完工的模仿。

艺术有何用?

“为艺术而艺术”这个口号,既有纯粹的一面,也不失艺术的功利性内涵。也就是说,这种纯粹性更多地在于艺术处理过程中艺术家对美感本身的执着,而非艺术作品所指向的目的。事实上,王尔德对艺术的目的始终保持自觉。他多次提到文艺复兴及希腊艺术,认为文艺复兴“允许个人自由地、美好地和自然地发展下去”,“希腊人认识到最完美的艺术就是那种最充分地反映了人的无穷变化的艺术。”在他看来,艺术创作与个人主义密不可分。可当他对当时社会进行反思后才发现,艺术的生产环境阻碍了艺术的参与者的个性发展。一方面,在资本主义私有制下,人成了金钱的奴隶,索求的远多于所需的。另一方面,“粗俗和愚蠢”成了当时社会生活中的两大鲜明特点。于是,他寄希望于社会主义,认为社会主义能通往个人主义,“把我们从为别人而活的可悲窘境中解脱出来”。他相信,在社会主义制度下,个人能在适宜的环境下过上稳定的生活。然而,他也翻阅过一些社会主义理论,认为社会主义有走向独裁和强制的风险。

对于上述问题,他轻描淡写,集中精力描述他的乌托邦(一个共产部落)——“所谓进步,就是去实现乌托邦。”具体来说,它指向新条件下的个人主义(即能让每个人都达到自身完美的“新的希腊精神”)。在这种个人主义下,“国家制造有用的东西,个人创造美好的东西。”机器成为文明的奴隶,个人不用从事既不能从中取乐,甚至有损人的精神与道德的劳动。于是,人有了闲暇去思考,完善自身、发展文化。在这里,王尔德区分了“自私”与“无私”两个概念。前者是指“要求别人按照自己的愿望生活”,后者是指“让别人独处,不去妨碍别人”。他甚至打了一个精妙的比喻,“一朵红玫瑰不会因为它想做一朵红玫瑰而显得自私,如果它想要求花园里的所有花种都既是红玫瑰又是红色的,那才是自私。”在他看来,一个不会为自己打算的人是不懂得思考的。于是,他想改变人们的价值取向,即从“去获取”(to have)的向外索求转变为“去成为”(to be)的内在完善,即一次从“生存”到“生活”的进化。当自我修养成为人类真正的理想,智性标准才有可能提高,种族因此能进一步发展,欧洲各国之间的捆绑也更紧密。

在如此崇高的理想下,王尔德不可能放弃艺术的社会功能。他说,“艺术是世人所知的个人主义模式中最激烈的一种”。他以艺术为切入点,提出“美学运动的使命是引诱人们去沉思而不是引导他们去创造。”在他看来,“英国人的头脑既粗陋又不发达,惟一能净化它的方法就是培养批评的本能”。于是,他希望英国能涌现更多具有希腊式批判精神的艺术批评家。他认为,艺术家因容易陷入重复及模仿而视野狭隘,批评者却因为懂得沉思而目光广阔。后者置身事外,却从主观出发,既揭示新联系,为艺术作品注入新的活力;又试图唤醒时代。因此,伟大的批评家高于艺术家,“未来属于批评”。并且,他希望“让艺术作品主宰观众”,让观众怀抱着一种更加开放的接受心态,主动走向艺术,提高自身的感受力、气质与品位。因此,艺术作为谎言,它的衰落就是文明的衰落,它的复兴就是文明的复兴。

“直到乌托邦成为英格兰的领土,她才会是文明的国度。”王尔德如此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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