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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犯错的权利游行——如何理解以科学的名义抗议

编者按:
自川普上台以来,美国新政府立即指示环境保护局冻结所有联邦资助,否认全球气候变暖的事实,腰斩新能源开发计划,削减基础科学的研究经费,删除政府网站上的科学数据库。科学界为此颇为忧虑,2017年4月22日,科学家和热爱科学的人们走上街头,举行“科学大游行”。
 
“科学大游行”的宗旨是:科学作为人类自由与繁荣的基石必须得到充分的资助,并具有传播充流的充分自由。作为一个多元化、无党派的团体,共同呼吁政治领袖和决策者在为公共利益制定和实施政策时,必须以事实和证据为基础。
 
作者 Sean Carroll丨一个宇宙物理学家, 主要研究领域是暗能量和广义相对论。 他是加州理工学院的物理系教授
 
译者 王老香 | 留美二十多年的华人,统计专业,微思客的忠实读者
 
 
当我被邀请在洛杉矶的科学游行发言的时候,一个愿景在我心中悠然升起:数以千计的科学家和科学爱好者聚集在潘兴广场,携带白板和图表,相互争论着如何正确解释他们带来的数据。
(图片来源:https://www.gofundme.com/marchforscienceLA)
 
我估计真正的游行不会是这样的。但是,在没有拘束的环境中,科学家们最喜欢合颜悦色地表达不同意见。 事实上,“科学游行”本身就引起了一些争议: 担心科学会被变成党派特殊利益,担心对促进多样性做的太少(或太多), 担心科学家们不该陷入到政治的泥潭里。
 
(图片来源:http://mynewsla.com/government/2017/04/22/science-advocates-take-streets-march-science-la/)
 
这种争论的爱好,就像某位计算机科学家所说的那样,不是一个程序错误,而是一个必要的特质。它可以追溯到科学的一个核心价值观,民主也分享这个价值观, 那就是这个共识:没有人拥有所有最终答案。
 
科学和民主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事情。 (在科学会议上, 每当有人想活跃一下气氛, 在一些有争议的问题上对参与者做个快速民意调查,就会有人在后排抱怨“科学不是民主”。)科学是学习自然世界一种方法,民主则是我们如何决定管理自己的一种方式。
 
但尽管有重大的差别,科学和民主也共享着重要的传承。虽然他们在古代世界中都有着多种前身,但是它们都是在16世纪和17世纪的早期现代文明中开始蓬勃发展。它们令人印象深刻的结构来自许多理念的混合, 其中一个叫可谬论:就是认定我们永远都有可能是错的。
(图片来源:http://www.nytimes.com/2009/01/27/science/27essa.html)
 
科学承认人们不是完美的推理机器。
 
这个想法对民主的核心地位应该是清晰的。通过投票选举我们的代表,之后定期再选举,我们承认没有一个完美的统治者,没有一个全能智慧的哲学王。如果有的话,如柏拉图倡导的那样,把所有权力交给他们也许是有道理的。相反,我们有条件地选举领导人,保留下次改变主意的权利(有时甚至限制任期,以防止自己热情地被一个特别有魅力的政治家冲昏头脑)。美国宪法里令人骄傲的制衡制度使任何一个人或机构都难以拥有太多的权力。
 
可谬论的原则在科学实践中没有那么清淅,但同样重要。我们有我们的智慧英雄,牛顿,达尔文和爱因斯坦。但他们并不是不会犯错误的。科学里没有教皇,对难缠的研究问题,我们找不到可以做出最终裁决的权威。
 
实际上正好相反:科学的进展显示我们的智慧英雄在大大小小的方面都会犯错误的。爱因斯坦推翻了牛顿的宇宙理论,现代生物学家一直在改进达尔文理论。你可能有一个精彩的宇宙理论,但如果某个卑微的研究生的实验数据和它矛盾, 数据胜出。
 
(图片来源:http://www.foxbusiness.com/features/2017/04/22/march-for-science-draws-big-crowds-across-u-s.html)
 
换句话说,科学和民主都颠覆了权力和知识的古代金字塔结构:答案从底部起泡,而不是从顶层灌输。
 
科学与民主之间的这个相似之处值得指出,因为它不显而易见,也没有人关注, 因而它很脆弱。几乎没有人会在街道上举牌宣称“我完全可能是错的!” 但如果我们拒绝承认这一原则的意义,科学和民主都会受到威胁。
 
求救于权威,或者让智慧的国王、教皇、 强人来决定我们的命运, 这样的诱惑是很强大的。在科学上,我们也许会把那些最受尊敬的专业人员置顶,好像他们具有异乎寻常的智力和洞察力。在民主方面,我们也许会情不自禁地希望,只要找到对的人,只需他们强加自己的意志,打破现行制度的僵局,我们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但是抗拒这些诱惑是值得的。虽然承认没有人拥有所有答案一点也不鼓舞人心,但是可谬论谦卑的原则在现代性强大思想中发挥着巨大作用, 而这是非常有理由的。
 
因为原则上的确任何人都可能是错误的, 但是正因为可谬论突出了这个认识 —— 把犯错误的可能性作为我们的世界观的基石,而不是勉强承认我们生活里必须忍受犯错误 —— 使得在发生错误时(这不可避免)更容易纠正错误。更妙的是,它有助于我们发现我们否则可能忽略的错误。
 
这是民主可以从科学实践中学习的一个领域。不仅我们这些有限的人永远可能犯错误,而且我们常常以可预见的,系统的方式出错。科学认识到人们不是完美的推理机器。我们有偏见,直觉,倾向,盲点。许多科学方法,从双盲研究到匿名裁判,都是明确地致力于纠正这些人类的弱点。
 
政府的瞬间决定可以影响数百万人的一生,所以我们需要不断提醒政府会犯错误。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必须对科学方法,以及科学实质性发现适当地尊重。心理学家向我们证明,人类有强烈的倾向接受某些事情为真,因为我们希望它们是真实的,而不是因为它们最好地解释了我们的观察。在政策制定者手中,这种自然的倾向却可能会产生致命的后果。科学已经开发了有力的(虽然不是万能的)技术来纠正这种偏见,我们的政府有能力做得更好一点。
 
(图片来源:http://multimedia.dailybruin.com/2017/04/22/gallery-march-for-science-la/)
 
我们的政府,和我们的社会,可以做的最明显的事情,是帮助科学自主发展,接受科学的教诲。有时研究结果是我们不想听到的答案 —— 人类活动正在使地球变暖,我们与地球上其他生物共享一个共同的祖先,或者宇宙最终的热死亡。我们需要勇气面对事实,无论呈现的事实是怎么样的。
 
科学实践是提升我们生活的人类活动之一,使得我们不再活一天算一天。我们的大脑,虽然奇妙的不完美,并不是被演变来解决量子力学或生物化学中的问题的。但是我们并不满足于仅仅使用我们的智力来获取食物和庇护。我们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宇宙的延伸,时间的深渊,以及我们自己意识的奥秘,带回惊人的发现。
 
 
编辑:在远方写作
 
wethinker2014@163.com
微思客重视版权保护。本文英文版首发于2017年4月21日的The Atlatic(https://www.theatlantic.com/science/archive/2017/04/marching-for-the-right-to-be-wrong/523842/),中文版经译者王老香的努力,获得作者Sean Carroll、The Atlatic编辑部的共同授权。现经译者投稿,由微思客WeThinker传媒首发。如需转载,请务必联系微思客团队取得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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