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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需要企业管理?

博物馆需要企业管理?

蓝敏菁

Believe passionately in what you do.
It is only through passion that you will incite passion in others.
---Kathleen Brown
 

本文根据博物馆学家Peter van Mensch在日本博物馆管理学院第四次年会时的专题演讲摘要、节译及补充讯息而完成,主要谈三个概念:博物馆学是在怎样的历史背景下生成?何谓博物馆学?21世纪博物馆学需要注入哪些专业学科,让博物馆经营可以适应当代社会需求。

他的这份报告主要探讨博物馆学专业概念,这些理论模式是萃取欧洲(部分美洲)实践超过25年的博物馆经验,其目的是提供未来25年博物馆实践指导原则,并作为博物馆训练课程参考。

何谓博物馆学?1983年,George Ellis Burcaw于国际博物馆学委员会年会的演讲,他定义的博物馆学是一门(1) 描述博物馆发展演变史;(2)描述博物馆应有的样貌,这个样貌会随着社会的需求而有所增减,例如20与21世纪博物馆多了社会责任,当代博物馆学研究必须将此纳入考虑;(3)界定博物馆这个特殊组织及机构架构。简单的说,博物馆学基本概念就是博物馆理论、训练与实践三者之间来回辩证的结果,这样的辩证随着时空的改变也会不断改变,也会求助于各个学科专业理论与概念,形成一种非常动态的博物馆学概念。
 

1975年 Burcaw 出版《博物馆一行》( from Rowan .com)
 

一、博物馆学发展史

1880-1920左右,博物馆急需建立一套完整知识体系与理论架构,出现专业组织、出版专业期刊,规范伦理守则,设计专业训练课程及设立保存机构等,博物馆基础架构与样貌就在那个时代完成,我们称为「第一次博物馆革命」。这个时代博物馆最重要的人物是「策展人」,他是知识的研究者,是知识的传递者,也是博物馆展示的规画者,他所建构出来的知识体系是一种百科全书式的知识体系架构,人们在这些由策展人规划出来的展览面前,有的是瞻仰、膜拜,感到好奇与谦卑。当时西方帝国主义与资本主义的优势,各国展开全世界搜集,典藏与研究自然与人工文物的竞赛,这也反映在博物馆的展览,当时的博物馆学的概念是「自然史主题展示与保存(理论与实践) 」。

1960年代,新形态出现,我们称「第二次博物馆革命」。博物馆学各项功能开始区分成不同部门。大型博物馆机构开始以功能来区分部门,而不是以主题学科作为分类标准。主要是博物馆开始注意到「人」的需求,而不仅仅是「物」的典藏。博物馆也注意到少数团体的需求,博物馆教育必须因人而异,设计各种不同活动以符合观众需求。其次,博物馆展示开始采用皮亚杰的学习阶段及杜威的动手做的展示原则。教育部门开始接触到公众,面对公众,适应观众需求,教育部门成为公众与博物馆之间沟通桥梁,毫无意外,成为博物馆最早独立出来的部门 。当时,最重要的概念在于「博物馆专业的解放」,越来越多的专业强调文物典藏管理,与公众沟通,这类的专业改变博物馆学视野。「解放」博物馆学从以物件为主,转向强调博物馆的社会角色。

21世纪初,我们见证「博物馆第三次革命」,专业性概念再次改变。这次的改变是博物馆引进新理性主义(新自由主义)的「管理」模式,也就是博物馆开始注重存活能力、绩效评量、效益等。这一点我们随后在细谈。

二、何谓博物馆学

为了了解博物馆如何回应博物馆实践新典范(专业的改变),我们必须重新思考博物馆学概念模型,以补足理论的参照架构。

博物馆学是一门学科,研究关于「我们」(个人,社区与社会)与「我们」的物质环境之间互动。在这样的互动中,根据人类的需求,形塑我们的物质环境与物质文化,有些物质文化有其经济价值,而这些物质完全是因为人类的各种不同的需求所创造出来的,例如,具有实际功用价值的斧头,具有纪录与美学形象的壁画,甚至具有象征意义的文物等。博物馆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有时候为了典藏研究展示与教育等这些文物,而将这些文物放在这里。这些文物原本可能是一封书信,放在博物馆,变成一个重要人物使用过的文献,可以提供后人观赏或研究 。这时候,文物的「原始脉络」(primary context)已经不在,转移到「博物馆脉络」(museum context)。例如,若我们在深海中抓到一只大王鱿鱼,捕获后,拿到博物馆制作标本,放在展示空间。大王鱿鱼已经不属于海洋生物,而是变成一个标本(specimen)。研究人员透过它研究大王鱿鱼的各项讯息,展示人员透过它解释深海鱼类活动,教育人员透过它来进行教育,观众透过它来学习,最后,有兴趣的博物馆学者研究这个过程。捷克学者称将文物从原始脉络被移到博物馆脉络的过程为博物馆性(musealizsation),而博物馆化(museality)就是这个过程的原因与结果。博物馆学或许可以定义为研究博物馆性与博物馆化。

1986年博物馆专门委员会(ICOFOM)会员讨论博物馆学基本概念,作为博物馆工作参考规范。

第一代(传统)博物馆学注重的是文化遗产(heritage)本身的研究与典藏,一种由内往外的博物馆论述。1970年代之后,新博物馆学注重到社会的需求,一种由外往内,强调文化遗产的社会角色,而非文化遗产本身而已。不管是传统博物馆学的「由内在外」或新博物馆的「由外向内」,博物馆理论与实践的目标都是「有系统性将文物(最内层的)与人类(最外层的)作有价值的结合」。

由这样的发展,我们可以看见传统博物馆学首要任务是典藏品保存,而不是公众。许多策展人采取这样的立场,正如某些机构依旧致力于文物的研究工作,他们强调文物来源的合法性,他们认为观众是干扰因素,他们不在乎观众的感受与参观质量。

上述的想法在1970年代开始翻转,新类型的博物馆出现,也有「新博物馆」的实践与理论。新博物馆学开始注意到社区人们的需求,这时,有了「社区博物馆(community museum)」。社区的人们可以参与博馆规划到完成后的每个阶段的运作,注重社区的发展,这时候的专家(传统博物馆重要的灵魂人物)跟社区参与者一样,都是为了社会发展共同努力的一份子,他们不是在高高在上,而是与社区居民共同合作完成一项事业。欧洲最激烈的社区博物馆可以说是生态博物馆。

格拉斯哥现代美术馆,2003年到2009年双年展的主题是「当代艺术与人权」。期望透过艺术,成为不同人群之间沟通的平台,并了解社会包容的重要性。

「包容性博物馆」的概念与「社区博物馆」相近,是一种由上往下主动将公众纳入考虑。这个概念主要来自于英国工党政府的政策或指导原则,每座博物馆必须制定博物馆社会包容政策,主要目标是让这些经常被排除在外的个人与社区,可以有代表权与参与权,达到文化包容性。工党认为博物馆应该扮演社会变迁的动力,透过参与博物馆,培力个体,让个体有意识去了解自己在世界上的角色,并透过开发自我潜能完成自我学习,在社会上扮演应有的角色,并致力于改善未来。

第三个概念是「记忆场所(places of memory)」,确切的说就是集体记忆(Collective memory)的最源头的地方。「记忆场所」但并非单只遗址,可能是一个文物,一个观念,其功能如同触发回忆过程的一种机制,这种机制就可以被博物馆化。许多「记忆场所」成为我们机构性的文化资产「历史记忆」(historical memory),但是,更多的记忆场所并未被博物馆化(集体记忆 )。

社区社区博物馆提供一个新解答,回答「谁决定什么文物被博物化与机构化成为文化遗产?」,包容性博物馆回答「谁的集体记忆成为文化遗产被承认与被尊重?除了思考「谁」与「谁的」的问题,这里还有「如何」及「何处」的问题。博物馆并不是唯一保存与使用文化遗产的机构,还有许多其他机构具备同样价值,也有类似的目的以及承担许多相同的功能,例如,保存,研究与沟通(preservation、research and communication)。「保存」建立在保存文物,包含典藏、文献、保存及修复。「研究」是文化遗产基础研究及相关主题学科内容。「沟通」立基于分享知识与经验(展览、教育活动、节目与出版品)。

保存,研究与沟通这三个基础功能,链接博物馆学与经营理论。21世纪博物馆专业概念与组织架构多了两个与管理有关的功能:绩效衡量与永续性。这是第三次博物馆学革命的主要命题。

三、第三次博物馆学的革--博物馆需要管理

博物馆的绩效管理系统可以帮助管理者了解如何按照目标经营好博物馆所谓的绩效评量系统包含三个基本元素:
 节省(Economy)是如何减少必要资源与使用成本, 简单的说,就是省钱(spending less)。
 效率(Efficiency)是如何使用最少资源达到最大成果。简单的说,就是有效使用(spending well)。
 效用(Effectiveness)是如何成功地运用文物、公众服服务与其他成果达到博物馆使命、宗旨与预期效果。简单的说就是如何智慧地花费(spending wisely)。这是所有博物馆管理者梦想可以达到的目标。

为了达到这样的目标,博物馆开始委托大学或者专业研究机构为博物馆量身订做合适绩效博物馆评量方法,并透过科学分析去了解博物馆哪些功能可以达到博物馆收支平衡及完成博物馆社会责任的使命。以下是伦敦科学博物馆的绩效评量系统是Brunel大学团队发展出一套目标与指标分析系统。

也有学者从投资组合分析博物馆的使命与收支平衡问题(如下图),这两个轴线分析将被解读为「贡献使命」从负转正,「贡献利润」是从亏损到盈亏。若分析结果落第二象限不但会赚钱也达成使命,这是最理想的状况。避免掉到第三个象限,不仅亏损也无法完成任务。但是,大部分博物馆活动落入第一象限,他们虽达成博物馆任务,但资金取得有困难。很矛盾的是博物馆赚钱的活动都是落在第四象限,若要巧妙地解决长期或现有的财务危机,可以考虑第四象限的赚钱活动,但是,这些赚钱活动可能违背博物馆使命,久而久之,甚至重塑博物馆组织架构。这是博物馆经营者必须考虑效率与效用的问题.

投资组合分析并不是规定博物馆或文化机构要怎么做或者说「正确的」完成它们的使命。它提供决策者一个框架,帮助机构去重新配置那些不符合使命的活动,或者重新配置那些花费太高的活动。这个整体框架是「可持续发展」的概念,由于多伦多LORD年度策略计划工作坊讨论出来的,包含五个主要概念:

责信(Accountaiblity)、社区投资(Community Investment) 、财务(Financial)、环境(Environmental)、相关性(Relevance)。

博物馆的使命就是符合社会需求。公众需要什么?这是博物馆人首先需要思考的问题。Joseph Pine及Jim Gilmore 共同撰写《体验经济时代》(The Experience Economy),强调体验对于人们的重要性,体验已经成为一种新产品。许多博物馆掌握观众体验经济的概念,而设计出一些相关的活动,来吸引观众入馆。

 
( from PIXNET.com)

许多学者开始研究体验的内涵与脉络。根据Neil and Philip Kotler的研究,博物馆行政人员常常低估他们机构可以产生的价值,他们只专注典藏、展览,忽略观众可能寻找沉思空间,社交场所,独特购物体验,让家庭度过美好一天的地方。事实上,观众在一次参观中寻求各种不同的效益。假如馆员意识到它们的博物馆可以提供全方位效益,也愿意尽可能了解入馆者参观经验,更有效地接触到各种不同层次的观众,博物馆可以成为一座公众定期参观与可亲的场所。

备注:

1.原文标题:Museology and management: enemies or friends?,下载处http://www.icom-portugal.org/multimedia/File/V%20Jornadas/rwa_publ_pvm_2004_1.pdf

2.本文为作者于日本博物馆管理学院第四次年会时的专题演讲(2003年12月7日)。目前已经出版,E. Mizushima (red.), Museum management in the 21st century (Museum Management Academy, Tokyo 2004) 3-19

3.图片版权,如非特别指出,所有图表请看原文,作者翻译成中文,并重制图表。

(图文编辑:刘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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